<PIC|p14.BMP> 　　经纪人跑来请我介绍笔杆子一名，替某财团老总编写一本自传，酬劳优渥，十万字两万元。我说十万字印成书太薄了。经纪人说：“彩照插页上百，够厚的了。”问材料在哪里。经纪人拍箱子，回答说：“全在这里。大概有五万字，太零碎，不成篇，所以要找个笔杆子，好生编纂起来。”我想起一位穷朋友正在过难关，便代为接货了。经纪人说，交稿以后，我将得一笔介绍费。 　　翌日，陋巷的尽头找到穷朋友，一箱材料给他。得悉两万元的酬劳，喜出望外。他原是老右派，40年前25岁，给首长做秘书，起草报告，代写文章，最会笔下生花。无论怎样鸡零狗碎一堆烂材料，他都有本领镶成好文章，所以绰号补锅匠。被打成右派后，同我一起劳改多年。后来落实政策，弄去教书。现已退休，侍候病妻，医药欠账上万，正在日苦夜愁。 　　三日后，穷朋友提箱子来舍下，叹气说：“请另找高明吧。这家伙，红小鬼出身，儿童团团长，处决过叛徒，枪毙过保长。当官搞运动，左得逼死人。‘文革’又造反，砸烂公检法，斗死走资派。‘四人帮’垮台后，反戈一击，保住党籍。80年代下海，两年暴富。有本领同某作家合著《当代儒商点将录》，大赚钱，还当作家协会理事。这一箱装了三块烂锅片，一块是铁的，一块是铝的，一块是不锈钢的，镶不拢，焊不严，补不起。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一口怪锅，我还从未见过。拜托你退给他。”放下箱子，苦笑握别，踽踽走了。